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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0年初春的某个周末,我攥着攒了两周的零花钱冲进音像店,玻璃柜里那张明黄色封面的CD晃得人眼热——林依轮穿黑色收腰衫、阔腿裤,牵着一只吐着舌头的拉布拉多(那是一只来自长洲名叫“威威”的狗狗)站在香港街头,“爱在2000”四个白字像刚出炉的阳光。那时我才十几岁,还不懂“制作班底”“音乐风格”,只觉得这张专辑和他之前《爱情鸟》的花衬衫完全不同:是那种能把磁带塞进Walkman,走在放学路上都忍不住踩拍子的“洋气”。如今再翻出这张BMG出品的唱片,才懂它是世纪之交内地歌手与港台工业碰撞的标本,更是林依轮职业生涯里最亮的一次“破茧”。

一、这张专辑的“洋气”,先从封面开始。90年代的内地歌手封面,要么是棚拍的浓妆造型,要么是山水间的“抒情摆拍”,但《爱在2000》直接把场景搬到了香港街头:背景里的路牌、报刊亭、疾驰的车辆,衬着林依轮收窄的肩线和垂坠感的裤子,像极了当时TVB剧里的都市男主。最点睛的是那只拉布拉多——后来才知道它是香港某宠物机构的“明星犬”,名叫“阿黄”,特意借来拍摄以强化“松弛的都市感”。明黄色的右侧色块撞开了传统专辑的沉闷,连CD盒上的BMG标志都透着“国际厂牌”的精致,和当年满大街的盗版磁带比,这张专辑光是拿在手里,都像攥着一张“潮流入场券”。
二、洋气的制作班底,让拉丁鼓点撞上内地好嗓。1999年的乐坛,是内地歌手“北上”港台的暗流期:那英签了EMI,田震和红星生产社合作,而林依轮是第一批拿到BMG(世界五大唱片公司之一)合约的内地男歌手。这张专辑的制作团队,几乎是港台乐坛的“黄金配置”——制作人是写过《光辉岁月》的刘卓辉和打造过张学友的吴大卫,编曲团队横跨中、港、台,甚至远赴美国做后期混音。
主打歌《爱在2000》是最典型的“中西合璧”:李安修(刘德华《忘情水》词作者)写的歌词带着“千年爱恋”的宏大感,Barry Chung编的拉丁舞曲却给足了律动感——开头那声“动次打次”的鼓点,是当时内地乐坛少有的“纯粹拉丁节奏”,林依轮略带鼻音的嗓子裹在 brass 乐器里,居然跳出了南美桑巴的慵懒。MV更是把“洋气”焊死在画面里:在香港街头的行进货车上,林依轮穿着修身黑衫跳南美舞步,镜头扫过维多利亚港的风,那种“站在移动舞台上唱歌”的画面,让看惯了棚拍MV的我们惊得说不出话。

三、十首歌里的“都市图鉴”,从巴黎明信片到中国鼓点。整张专辑像一本“世纪初都市生活手册”,每首歌都是不同的生活切片:《我只想好好爱你》 是黄中原(郑中基《绝口不提爱你》的曲作者)的曲,胡如虹(写过很多名曲的词作者)写的温柔小品,林依轮的声音放轻了半度,像傍晚路灯下的告白——当年我把这首歌抄在笔记本里,觉得“好好爱你”是最洋气的情话。《月色撩人》 藏着一个“草根彩蛋”:词曲作者徐绍斌当时还是副食店的猪肉摊主,林依轮听到demo就决定收录,慢摇滚的编曲裹着“月色下想你的疯癫”,粗粝的词和精致的编曲张力十足,反而成了专辑里最“接地气”的浪漫。《巴黎来的明信片》 是李格弟(陈绮贞《旅行的意义》词作者)的手笔。林依轮唱“明信片上的塞纳河,流着你没说的谎”,那种“都市人的孤独感”,是之前《爱情鸟》里没有的细腻。《飞》、《催眠》、《赶走心里的魔鬼》都是很特别的不一样色彩的林依轮的音乐。最后一首《中国99’》是神来之笔,也是遗珠。它用了和《爱在2000》同款的拉丁鼓点,但加了中国大鼓的采样,张崇德写的歌词“黄河的浪,长城的墙”,让国际节奏落回了本土根脉。当年听到结尾的鼓点时,我突然懂了:“洋气”不是照搬西方,是把自己的根扎进潮流里。
四、它是80后的“青春锚点”,无可替代。对我们这些2000年初的初中生来说,《爱在2000》不止是一张专辑,是“长大”的符号:它让我们知道,内地歌手也能唱拉丁舞曲,也能和港台班底合作,也能拍出像TVB剧一样的MV。后来林依轮出了《向快乐出发》,但总少了《爱在2000》里那种“破界”的新鲜——那种“第一次摸到国际厂牌专辑”的雀跃,那种“在课间和同学抢Walkman听《巴黎来的明信片》”的热闹,都焊死在了世纪初的春风里。
如今再听这张专辑,鼓点还是脆的,林依轮的嗓子还是亮的,连封面上那只来自长洲的名叫“威威”的狗狗,吐舌都像在说“好久不见”。它是林依轮最洋气的一张专辑,也是80后青春里,关于“潮流”“成长”“音乐野心”的,最生动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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